父亲是女儿的“前世情人”
作者:肖爽

 

普京和他的2个女儿

 

  昨晚我又梦到了父亲。人们都说父亲是女儿的前世情人,我对此深信不疑。我和父亲在前世一定是有一段因缘的,所以今生才能再相聚——尽管如此短暂。
  二月里姥爷去世了。他活了82岁,在老人中也算长寿了。母亲并没有特别地伤心,她相信姥爷是到天堂过另一种幸福生活去了。至此,母亲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离开了她。父亲的去世是在10年前,他只活了姥爷一半的岁数。
  昨晚我又梦到了父亲。人们都说父亲是女儿的前世情人,我对此深信不疑。我和父亲在前世一定是有一段因缘的,所以今生才能再相聚——尽管如此短暂。
  父亲是在“对越自卫反击战”中负伤的一个普通战士,我出生时他已经高位截瘫。我的成长,伴随着父亲的受苦受难。
  4岁的时候,我发过一次高烧。为了给我买西瓜,父亲摇着轮椅,独自冲入雨帘。那是一个大雨天,后来,淋了雨的父亲也发烧了。他笑着说,这样也挺好,我们同病相怜了。那时并不懂“同病相怜”是什么意思,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都以为那是说父亲和女儿都发烧了。
  5岁那年,因为我吵着要吃苹果,父亲从床上支起身子给我削,一下子把手划了一个深深的口子。血一滴一滴落到地上。父亲被抱上轮椅,在母亲的责备声和我哇哇的哭嚎声里被推去急诊。回来时,父亲的手指缝了好几针;到后来,就再也伸不直了。
  现在我总抢着削苹果——帮别人。因为我不想让他们把手划破;因为父亲的左手食指上,那年起留下了一条深深的疤痕。情人之间再相爱,也会有彼此不能触碰的一抹痛。现在想来,这道伤痕,或许是父亲今生对前世的我的一种补赎吧。
  有时想,如果要找男朋友,他一定要像父亲那样什么都懂。小时候,家里的电线都是父亲指挥着母亲接好的。中学物理讲电路那会儿,我就老想起他。可惜我并没有遗传他这方面的任何天赋。
  父亲还有一个特殊的爱好,就是拆收音机。从前,每年的建军节,省厅里的慰问团就会下来慰问父亲那样的残疾军人。每次都会发一台收音机,每发一个,父亲就要拆开重新组装。因为我常偷拿几个螺丝玩过家家,母亲只能拿着说明书,跑遍五金商店找零件来配。
  母亲说父亲和我都是“败家子”。后来再发新的收音机,她就或者藏起来,或者送了人。父亲火化时,他最心爱的,也是最后一台经他拆过的收音机也一起烧掉了。现在家里只有一台当初发的收音机了,只有在晚上听福音台时才会用。我总觉得那里面有父亲从天堂里传来的声音。
  父亲曾经对香烟相当迷恋。这也是我不排斥男人吸烟的原因。他后来的戒烟是出于无奈——家里的垫子、床单,还有他的衣服,基本上找不到不带洞的了。忍无可忍的母亲开始“戒严”。
  最初,烟被母亲藏在大衣橱顶上,其实不能算藏,但父亲看到了也拿不到。所以母亲出去买菜的时候,父亲就坐在轮椅上,帮我扶着凳子,让我站得高高的去拿烟。我们的小伎俩很快就被母亲发现,烟被送了人。
  后来父亲借口呼吸点新鲜空气,主动承担起了买菜的活儿,每天我都跟他到菜市场。他手摇着轮椅,我坐在轮椅后面支起的一块木板上,小脚丫悬在半空。父亲总是先吸一支烟,然后和我吃几个羊肉串再去买菜。一段时间后,母亲发觉我们买菜的时间越来越长,给我们的钱就少了。我们只能在香烟和羊肉串中舍弃一样。但聪明的父亲发现,我们跟烤羊肉串的新疆大叔越来越熟,熟到他每天都会从左耳朵上取下一支夹着的烟给父亲。
  因为身体的缘故父亲终究还是放弃了香烟。但我却戒不掉羊肉串了。夏天在大排挡里,喝着啤酒大快朵颐的我,总是被周围那些男人吐出的烟气感动。因为那是一种叫做“父亲”的味道。
  有时揣想,我也许曾在前世给情人点燃香烟,然后看他轻轻吐出烟气的样子。所以这辈子,我和父亲才能在吸烟的问题上,像一个战壕里作战的兄弟一般默契。
  小时候,父亲常常回忆当年在战场上的情景,在我的心中,他永远都是一个英雄。父亲说他从来都不后悔自己参军赴战、不后悔自己受的苦难,但他不希望他的孩子再成为军人,况且,我和妹妹都是女孩子。高考我放弃报考军校,母亲生了我很久的气,我始终没说出原因。我不想让天堂里的父亲牵挂。
  考试结束后,我只身跑到了千里之外的贵州,这里曾是父亲从战场上下来后长期休养的地方。今年很想能去遵义看看。不知道照片上当年和父亲合影留念的那些医护人员现在还好吗?现在身边有很多男生都执著于一种“黄果树”牌子的香烟,依稀记得父亲也提到过。
  我一直都相信父亲是个专一得无可挑剔的人。今生对母亲,前世一定是对我。有了妹妹以后,父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所以妹妹没有像我一样享受那么多的父爱。或许她投错了胎,错过了那个属于她的“情人”了吧?
 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注定的,该有多久,就决不会短一秒或长一瞬。父亲和我今世的缘,注定就是那么短而那么美,我的怀念里,于是一直都有清甜的味道。
 来源:人物周刊

 
上传时间:2005-08-01 03:01:37   【浏览:】 【评论:】  【关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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