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难念的经”样稿
作者:曹磊

一向节俭的老妈突然疯狂起来,开始买车、学车、买房、装修,全因她的感悟:子女啃老,不全是孩子的错,父母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
老妈也疯狂

/于颖子

1

爸去世后的一个月,妈不顾我的劝阻,执意花十几万买下了那几间地处郊区的平房。

私下里,弟弟生气地和我说:“有钱烧的,那么多钱不帮我做生意,眼看着我日子过得紧巴她也忍心。”说实话,我心底也是有怨言的,虽然不觊觎她的钱,但我毕竟刚休完产假要去上班,正是需要人帮我看孩子的时候,她不过来帮我,竟然跑去买田置地,这多少让我有些不能接受。

弟弟因为她买房的事三番五次和我发牢骚,看样子,他那不省油的媳妇没少在他耳边扇风点火。我担心弟弟会去她那儿大闹,几次都隐晦地暗示:不要这么大手笔地花钱,儿媳妇会不满。她听了只是笑笑,对我的话已然丝毫不在意了。

接下来的几个月,她果真是不惊诧旁人死不休。张罗买车,还报了驾校,一连串的大动作让我不禁开始猜测,难道是爸的去世给了她太大的触动,她要抓住机会及时享受人生,做“享寿族”吗?

弟弟知道她要学车,阴阳怪气地说:“买了郊区的房子,有车就能来去自如,可真会享受!”这一次我没再沉默,使劲敲着他那颗混球脑袋:“妈的钱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,碍你什么事,再说了,家里这些年贴补你的还少吗?别不知足!”

弟弟又做出一贯的可怜样:“当然碍着我了,我媳妇知道咱妈有钱自己花却不给我们做生意,要跟我离婚呢!”每次都是做生意的借口,一点新意都没有,我叹气,看来这个只会窝里横的弟弟是彻底被媳妇给降伏了,人家只要一提离婚,他马上就乱了阵脚。

可妈妈呢?即便她想做“享寿族”,也没必要在58岁的年纪买车学车啊!这样的举动多少是有些疯狂的。

 

2

我去驾校找她,远远地就看见她一个劲捣蒜似的点头,走近了,才听见教练正在训斥她。教练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,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训斥一个几乎可以做他妈妈的老人。我有些生气,想过去理论,她转头看见气势汹汹的我,急忙把我拉一边。她倒替教练辩解上了:“不怪教练,是我太笨了,岁数大了学什么都慢!”

我忍不住了:“妈,咱不学车了成吗?你知不知道,小凡(弟弟)家因为你买房买车都闹开了,他那个媳妇知道你把钱花了却不给他们都闹着离婚了。”

她叹了口气:“他们是缺吃了还是缺穿了?我的钱为什么要给他们?要真离婚就离吧!”我晕,这哪里该是一个妈妈说的话啊!我正想着该如何说服她,她倒开始撵我了:“你没什么事赶紧回去陪孩子,别总让保姆看着。”

我不得不承认,自从爸走了,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。从前,她处处为我们考虑,如今呢?却对我和弟弟不管不顾,只顾着自己潇洒享乐。

弟弟对于她的改变尤其不能接受,因为,他自小就是被爸爸宠着长大的,爸爸对弟弟的爱是没原则的,弟弟想要什么都能得到,即便是无理要求,他也总能拿自己的婚姻幸福做威胁最终如愿以偿。如今,弟弟旧伎重施却屡屡碰壁……无计可施的他经常跑到我这里发牢骚,可我又能怎么办?

一个突然性情大变的妈妈,一个不成器的弟弟,我除了每天祈祷这对总是在争吵的母子千万不要起大冲突,也别无他法。

 

3

转眼她搬去平房已经好几个月了,眼见着晴好的天气,我打电话约弟弟一起去看她,弟弟仍旧赌气:“我不去,她都不管我了……”我自己买了礼物带着孩子去看她。

远远地看见那房子,我惊呆了!齐整的小院落,门口种了几丛葫芦,两侧墙上爬满了葡萄藤,这哪是初见时破落的小院啊?

我看着焕然一新的墙面,知道她肯定又投了不少钱进去。她戴着草帽,正在地里锄草,看见我满脸是笑地迎上来,没等我问,她就和我絮叨开了:“房子墙壁我做了保温墙又新刷的颜色,屋子里装了暖气,后面院子还养了兔子和鸡,对了,还有这个……”她从仓库里拽出一辆婴儿车和一个没充气的游泳池:“早就给我孙女准备好了!我还打算买个蹦蹦床再做个秋千,这样啊,我孙女以后就能玩了!”

我本还想对她说“这样铺张的装修,没少花钱吧?平房装修再好,将来也卖不上价”。可心忽然就软了,改口问到:“弄这么大一片园子,很辛苦吧?”她笑笑:“还好,要是你爸在,看见我弄这么好肯定会很高兴的……”话没说完,她忽然转头指着一间屋子对我说:“这个,是给你准备的,东边那间,是给你弟弟准备的,以后你们周末就可以来这里,呼吸新鲜空气,吃绿色蔬菜。”

她疾步走进去,眼角的泪悄悄流了下来,我知道,即便过了这么久,提到爸她仍会流泪,只不过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控,故意指引我看别处。我似乎明白了,这样的生活,或许是爸爸生前没实现的愿望吧?

 

4

我急切地想告诉弟弟,她这么做并非不顾及我们,她有自己的理由。

打电话过去,弟弟的口气竟出奇的冷漠:“你告诉她,我以后不管她了,让她孤单终老吧!”听他说出这么不孝顺的话,我气得浑身发抖,放下电话,一身怒火地准备去找他大干一架。

还没出门,她就来了,一进屋就放地上一大袋子菜,还一再和我强调:“这可是无污染的绿色蔬菜,一定要做给我孙女吃。”只停留片刻,她就急忙起身离开,边走边说:“还要给小凡送菜去,再晚回去开车眼神就不好了。”我急忙追了出去。

坐在她的mazda3里,我很忐忑,她看出我的紧张,安慰我:“放心吧,我开车很稳的。”我摇摇头,她不知道,我担心的不是她的车技,而是弟弟和弟媳妇会怎么对待她?会不会把她的菜扔出去,或者,收了菜连门都不让进?

敲开门,弟弟果然没好气,连妈都没叫就转身进屋了,弟媳更是一声不吭,屋子里的空气剑拔弩张。我一直看不惯这两口子啃老的劲头,而今天,他们竟然当着我的面对妈不敬,新仇旧恨,我忍不住往前一步想发飙,没等我说话,她却把我拉开:“你站一边。”

她目光犀利语气凌厉地说:“看来,有些话今天我必须说了。我知道,这段时间我买房又买车你们有怨言。可是你们怎么不想想,你们有什么资格不满意?小静,你家在农村,和小凡结婚时我给你们买了房子、车,帮你安排了工作,也算是待你不薄了,如果你现在想离婚,随时都可以,但我话说前面,这房子和车都是婚前财产,你一样也带不走。你走出这个家门再婚能找个什么样的,你自己想想!”她每句话都戳中小静的要害,小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眼神也从最初的冷酷变得怯懦。

她目光转向小凡接着说到:“过去我们太溺爱你,这是我和你爸的错。但是现在这个错我意识到了,就不能再犯下去,不再照顾你们就是你爸爸的遗愿,他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把你培养成有用的人!你想做我的孩子,就得自力更生!否则,别怪我这个妈不认你,别以为没了你就没人给我养老,我有退休金、有医保、有房、有车,还有女儿!”

说完这番话,她拉着我就往外走,小静到底是个精明的女人,眼见着形势不妙马上追出来,抓住她的胳膊连声说:“妈,妈,别走,我们知道错了。”弟弟向来都唯媳妇马首是瞻,见小静认错了,他也满眼慌张和不安地跟过去,低垂着头站在她面前,看样子,是有些被她做出来的绝情状吓到了。

见媳妇认错了,她口气也软了:“我当然不希望你们离婚,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,你们俩好好想想吧!”她说完就绝然转身走了,本来想收拾弟弟的我,此刻却再也说不出什么狠话:“咱们已经没有爸了,你难道连妈也不想要了吗?如果你不要妈了,以后也别再叫我姐姐。”

 

5

回去的路上,我忍不住打量着她,这一年多来,她的变化真的很大,过去她是依附在爸爸身边的贤妻,事事都听爸爸安排,如今爸爸走了,她竟突然变得决断和霸气。连爸爸都摆不平弟弟两口子,她三言两语就收服了。我忍不住说:“希望弟弟以后能改好,这样也对得起我爸的遗愿!”她忽然扑哧就笑了,我一愣,转而明白这笑中有诈。

果然,在我的追问下她坦白了:“你爸临走前还放不下你弟,他让我用存款买一处商业房,租金给你们姐弟各一半,我仔细想了想,觉得这么做不妥。特别是你爸走后没几天,你弟弟不顾我正在伤心就来找我要钱,我心凉啊!那天我就下了决心,一定把手里的钱都花了,让他们知道,我已经没钱了,哪怕他们会恨我,我也必须断了他们对我的指望!而且现在咱家有了园子,以后,就等着吃妈给你种的健康菜吧!”

她突然的变化背后,竟然藏着这么多我不知道的隐情!我突然很想揽她入怀,让她卸下所有伪装的坚强和快乐在我怀里痛哭一场。她看出我的心思,笑笑说:“别担心我,你看我现在过的不是很好吗?倒是你弟弟总让人放心不下,他虽然没本事,但心眼不坏,就是怕媳妇,他那个媳妇还一直在背后撺掇他啃老,我今天把话和她挑明了,别说她没胆量离婚,就是真离了,对你弟来说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
我点点头,她或许是对的,爸临走前还想用一辈子积蓄来换回儿子后半生的安稳,结果却只换来他的自私和凉薄,或许只有像她这样做,才能将他们推出啃老的美梦,彻底面对现实吧?

手机突然响了起来,是弟弟的短信:“姐,我之前说不养活妈,只是想吓唬她,小静说这样她就能把钱给我们。现在我们知道错了,我不想失去妈也不想失去你,明天我们一起去妈的小院吧,我要向她道歉。”我的眼睛不争气地湿润了,她说得没错,这样的弟弟,也是在天堂的爸爸最希望看到的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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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母亲喜欢打麻将这个嗜好,父亲说:“谁没个爱好啊,输赢放一边,能够投入的地喜欢一件事情,那是幸福的。”

我的小资父亲

/雪小禅

我的父亲是一个最典型的那种小资男人。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小资,可他的确是小资的。

在这一点上,我自叹不如,虽然外界称我是小资作家,但骨子里我很世俗,一点也不小资,每次谈书,第一个问题总是问对方给多少版税?

并不是说父亲多么不爱钱,而是他把钱看得很寡淡,一个月挣三四十块钱的时候,他曾花十五块钱买一个三极管,然后一烙铁下去,磁拉就完事了。母亲为此没少和他吵架,甚至到了快离婚的地步。

他确实是个不善于过生活的人,他有太多自己的爱好,比如观天文吟诗词写书法,并且都做得不错,他的主业是一个电子工程师,有从六十年代一直订到现在的杂志《无线电》,我和别人说起这本杂志,好多人不知道,我们家有一个箱子里全是《无线电》。当他少年时,他已经自己会组装收音机和录音机,我是通过父亲知道的邓丽君,他是邓丽君忠实的粉丝,家里邓丽君的磁带最多,那年我都十三四岁了,父亲也应该近四十了,可他听邓丽君,看《中篇小说选刊》,一个活得非常诗意的人。

我记得跟他去值夜班,他把我放在一个黑屋子里就去和同事下围棋,或者一个人去看星相,他对这个世界总有太多好奇,我看《格林童话选》时只有十岁,当时非常迷恋,在上课时让老师没收了,他厚着脸皮去和老师要,一点也不说是女儿的错,他认为,既然孩子喜欢,总有道理。

我的学习成绩还算可以,弟弟就差多了,为此母亲追着弟弟打,满街地追,整个巷子的人都知道母亲的脾气不好,母亲嚷起来,巷子的人都知道,那时父亲总是对我们笑笑说,“老虎发威了。”

与父亲的浪漫主义和博学比起来,母亲是一个简单的粗线条的女人,热心肠,没什么心眼,爱串门,总和一大帮中老年妇女打得火热,后来我们上学走了以后她迷上了麻将,用我父亲的话说,“你妈是麻坛高手,我很佩服。”

别人的夫妻总为打麻将吵架,父亲却从不和妈吵。他说,“谁没个爱好啊,输赢放一边,能够投入的地喜欢一件事情,那是幸福的。”他的想法永远和别人不一样,我也反对母亲打麻将,一打到半夜,输了就发脾气,赢了就开始狂买东西,母亲是一个输不起的人,用父亲的话说,“牌风不好。”于是和人吵了架,父亲便要去说好话,“算了算了,她这个没什么坏心眼。”人家总是看着父亲的面子又和母亲玩。

他们很少吵架,母亲的脾气急些,父亲温和些,等父亲真急了,母亲便不再言语了。几十年就这么过来了,我仿佛记得昨天父亲还前面带着弟弟后面带着我去捕鱼,转眼他就老了,有了白发了,但还是依然乐观,参加各种俱乐部,和年轻人在一起研究霍金的《时间简史》,他练气功,招集的满院子都是人,母亲还要端茶和瓜子陪着,老了以后,母亲的脾气倒越来越好了,而且非常配合父亲的工作,比如拾流浪猫,比如一起去外面旅行,比如把那些吃不上饭的无家可归的人领回来过年。

我每次回家总有陌生人,或者年老的,或者是残疾的,过年过节更是如此,家里永远有外人跟着我们团圆,有一次同事跟我回家办事,他问,“那个拐子是你们家什么人?”

“不认识,”我说。

他很惊讶我的父母能收留这样的人,他们的确在收留他们。因为另一个院子是空着的,那是叔叔家的房子,叔叔一家全在辽宁,反正空着也是空着,于是住了人,几乎全是那些流浪的人,他们永远没有嫌过烦,这一点上,我无比崇敬父母的善良和宽厚。

父亲得了糖尿病,我急慌慌的打电话回去,他仍然出去买猫食了,哼着小曲进来时,母亲正和我说父亲的种种坏处,又勾了一帮小孩子来跟他学二胡,每天吱吱哑哑拉到后半夜,搞得她血压都高了。我知道父亲的热心,他从小热爱音乐,古筝二胡笛子扬琴,这些民族乐器他全会,一些慕名而来的家长很多,有人让他收钱,可他说,“和孩子们在一起,我乐还来不及,收什么钱?”

问他的病,他说,“没事没事,别惦记着,好多人都是这个病,老李老王老刘全是,我们天天一块交流。”

他这样乐观,倒好象我小题大做了。

我听说沧州有一种药治糖尿病好,于是托人带了好多过来,结果上了当。他在电话中说,“别乱花钱,你房子还有贷款,药的事你别管了,我和你妈可以自给自足。”

有时在网上遇到他,他说,“闺女,你的小说写得如何了,别累着。”

其实我知道他们想我,但因为我在外面狐朋狗友较多总顾不上回家,父母的电话总是会在晚上打来,他们知道我早晨起得比较晚,父亲总说我写得的东西仍然不成熟,和“大家”比差远了,母亲总说又炸了新辣椒让我回家拿,我们说着家长里短的话,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
有一天又在网上遇到父亲,他说,“爸爸想你了。”他很少说这种话,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他身体极差住了院,他却不让弟弟告诉我,说我在外地工作忙,总之那句“爸爸想你了”让我很心酸。

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来,父亲比我上网还早,有许多全国各地的网友,母亲并不知道我的文章在全国各地的杂志上发,倒是父亲给我收留着,然后和人家说,“看,我闺女写的。”

我的父母都老了,从小他们对我没怎么管过,用父亲的话说,“我是一棵野生的树,一直自己疯长。”他说,“这种树一般有顽强的生命力,风吹雨打都不怕。”他们没有给我订什么条条框框,我一直顺其自然地发展着,即使第一年高考落榜,父母都说,“我们征求你的意见,愿意复读我们支持,不愿意咱就上班,行吗?”

他们永远是在征求你的意见,把你当成一个朋友,我选择了复读,第二年考上大学的时候父亲说,“不就是晚上一年吧,最后一定会比他们强的。”

这就是父亲,永远地这样乐观,他不许我们苦丧着脸,说那样的话全家人的情趣都不好了,每次进家门,他永远笑眯眯的,好象是有什么喜事,其实,家里过得不过是平常人家流水一般的日子。

而母亲还时常发些小脾气,和我告父亲的状,输了钱的时候也会说,手气不好。母亲仍然似一个还没有成熟的少女一样,喜怒哀乐溢于言表。但我知道,她是一个善良而快乐的人,纵容着我的任性,我和母亲的性格更类似,父亲便说,“这样的女人,适合找一个没有脾气的男人宠爱着。”在我的婚姻问题上,父母是唯一一次有力参预的,因为当时追求我的有两个男孩儿,一个高大帅气,但好象有些自负,一个就是现在的老公,永远好脾气地微笑着,父母最后为我定夺了这一个,父亲说,“就算包办吧,但我也给你包办到底。”

事实证明父母真的是正确的,我的婚姻延续了父母的老路,我总是如河东吼狮一样暴跳如雷,而他永远是笑着等待着我雨过天晴。

我知道父母的选择是对的,他们知道,怎样的一条路才能使自己的女儿更幸福。

父母仍旧住在小城中的平房中,不肯住弟弟家的楼房,母亲爱在院子里种菜种花,父亲爱招狐朋狗友到院子里下棋聊天,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,当我回到那个小院,当我可以亲手摘母亲种的柿子、石榴和小枣时,我觉得自己是幸福的,而在树下,我的父亲吹着笛子,每次回家都是那个曲子——《喜洋洋》。

那时,我感觉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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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以为,我和他之间隔着30岁的千沟万壑,今天才明白,其实,我们之间只有一壶酒的距离。

多年父子成兄弟

/三秋树

什么离间了亲情

201372,接到老妈打来的电话,背景很嘈杂,显然是在外面打的电话,她说:“儿子,这个周末赶紧回家来吧,你爸昨天一边看新闻一边在那儿叫嚣,说常回家看看都立法了,你再不回来,他就真的要去法院告你了。你也知道,他这人,啥事是说到做到,越老越离谱了。”

必须承认,我至少有3个月没有回家看爸妈了。工作忙固然是一个原因,但不愿意回去才是主因。回家,妈妈张罗了一桌可口的饭菜,可是,爸爸也准备了太多的牢骚和挑剔——曾几何时,和他相处变得令人那么尴尬,以至于,我宁愿将大把的业余时光用来发微博泡吧以及发呆,也不愿意坐五站公交车回家去找不自在。这一点上,我无比欣赏美国的父母,他们很注重个人生活的空间,不会用亲情来绑架儿女。羡慕归羡慕,家还是要回的,一进门,老爸就说:“呀,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”习惯了,习惯了他这样的语气,和那份对我吹毛求疵的表情。仿佛不这样,就不能显示出他为人父的威严一般。

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因为“常回家看看”被立法而改善,相反,当他在饭桌上大谈自己对这份法律的偏激见解时,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对他说:“感情是处出来的,不是靠法律来捆绑的,强扭的瓜是不甜的。”

他拍案而起,对我说:“既然回家跟爸妈待在一起这么不舒服,咱就签个断绝关系的协议,以后,你走你的阳光道,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。”

这一次,我没有示弱,同样站起身来,对他说:“既然不常回家看看是违法,那么,父母让孩子回家待得很不舒服是不是也算违规?如果你一定要跟我讲法律,那么我可以保证每两个月都回来看你一次,但,回来后与你相处的质量,我一个人保证不了。”

于是,我被他轰出了家门。回到租住的房子,心烦意乱,愤怒于中国式父亲的狭隘,这也是我毕业便搬离了家的原因。我很努力地回忆,他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面目可憎的。百无聊赖之际,我开始整理从小到大的照片,然后,意外地发现上了大学之后,我就再也没有跟他合过影。没有什么惊大动地的大事件在我们之间发生,我们就这样,在岁月里,渐渐疏离——我越来越独立,他越来越固执。

真不明白,即使是回家,我玩我的微博,他看他的肥皂剧,相对无言,大眼瞪小眼,他依然苛求着我回家的次数,完全忽略我们相处的质量。为此,我痛下决心,将来,我当了爹,孩子一满18岁就撵出家门。不必强求探望,他鼓他的青春痘,我长我的老年斑,各自活着、自在就好。

而我18岁之前的他,不是这个样子的,有图为证,上小学之前,我与他所有的合影几乎都是搞怪的——我在他的背上、肩膀上、自行车上、办公室的桌子上……那是属于我和他的亲密时光。

一张接一张地,我将这些照片以年代为轴,发在了微博里,无意晾晒我们之间的爱,只是想追忆一下属于我和他的似水流年。

一石千浪,没有想到,那20张照片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被微博置顶,被千万次地转发,被共鸣与感动所淹没。无数父与子的照片被一张张上传,而我和爸爸,居然被很多网友热议为年度最有爱父子。

惭愧!

万千转发与评论里,最打动我的,是一位网友叫“会飞的鱼”做的总结:中国式父子好像都是这样吧,出生到小学毕业,处于蜜月期,初中到大学则是冷战期,而到了大学之后的漫长岁月,便是熟悉的陌生人。这陌生期,很长很长,每一个儿子都想在这场不公平的冷战里,用岁月来打赢父亲……

那一刻,我对着这段话,落下了久违的眼泪。我知道,岁月里,改变的人,是我,而不是他。我怀念我与他曾经亲密无间的时光,也希望那样的时光还回得来。

 

一壶酒的距离

又是下班时间,我主动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,电话是妈妈接的,我说:“天天在外面吃,今天晚上想回家吃饭。”妈妈忙不迭地表示:“好啊,我一会儿就跟你爸去买菜。”我说:“别忘了给我爸炒个花生米,我陪他喝点小酒。”我话刚说完,妈妈便带着几分哭腔问我:“儿子,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我说:“没有,只是很久没有跟你们一起吃饭了。”

回到家里,一桌子的菜,就像过年一样。我帮老爸倒了些白酒,又给自己倒了一点儿,他愕然地看着我,说:“你被单位开除了?”我失笑,对他说:“好像我不失业就不能陪你喝酒一样。你如果不放心,那我现在就给单位领导打个电话,让你确认一下。”

他这才放下心,抿了一口小酒,而我,则把杯里的那点全干了。疏离多年,还是需要一点酒精,才能打破彼此之间的那道围墙。辛辣的白酒令我剧烈地咳嗽起来,老妈埋怨他不该让我喝酒,而老爸则笑着说:“还跟小时候一样,我拿筷头蘸了点白酒给他尝,结果脸一下子跟火烧云似的。”

那顿饭,吃得很悠长很温暖,被快餐毁坏的味蕾正在慢慢恢复,每一道菜,老爸老妈都能说出那么多跟我有关的趣事。那些事,如果不是他们提及,我便已经忘记了。他们常常弄丢遥控器,常常把钥匙锁在家里,常常炒菜忘记了加盐——这一切,都是衰老的证明,可是,关于我的点点滴滴,他们却记得如此细致。

酒过三巡,我拿出手机,对他俩说:“来张合影吧,一会儿拿网上去晒一下。”于是,三个人,以满桌的菜肴为前景开始自拍,我右手举着手机,左手,轻轻地放在了老爸的肩上,有一张照片恰巧是他偏着头,看我放在他肩上的手……

我将照片放在了微博上,教老爸如何查看微博。同时,也把那天我发的与他的合影给他看。他戴着花镜,无比认真地、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,照那速度,到天亮也不可能全看完。

那天晚上,我以喝多了的名义,留在家里过夜。夜半起来上厕所,见他和老妈还在聊天,隔着卧室的门听他说:“以前总觉得没有闺女,生个儿子,一定晚年孤独,现在想想,儿子也有儿子的好,可以陪我喝喝小酒,吹吹牛……”“你自己想想,以前都是怎么对儿子的,天天横眉冷对的,害得孩子都不愿意靠你跟前儿。”“天下当爸的,不是都那副德性嘛。怕儿子跟自己疏远,所以先疏远儿子。怕儿子看不起自己,所以先对儿子挑三拣四。男人的自尊心,你们女人不懂。”

……

听着这段对话,我在心里无声地笑了。原本以为我和他之间,隔着30岁的千沟万壑,今天才明白,其实,我们之间只有一壶酒的距离。

 

多年父子成兄弟
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,我在想,我和老爸的以后该如何相处?总不能,天天依靠酒精的麻醉来制造一份亲近。

思来想去,拿出纸笔,将我和老爸的个人爱好一一列成清单,给它们做交集。然后,发现“乒乓球”是我俩共同的偏好。于是,接下来的那个星期天,我提前订好了奥体中心的场地,约了老爸一起去打球。

“谁输谁请吃饭啊。”我在开赛前,对他说。

他果然不客气:“那你今天的钱可是要遭罪了。”

哈哈,除了对我假令辞色,原来,他也会说笑啊。

从小到大,打过无数次乒乓球了,但唯有这一次的感觉很奇特。生怕在我面前丢面子,不服老的他打得相当认真,非常斤斤计较,严格按照国际比赛的标准来打球。他怕输,可是,每当我打出一个好球时,他还是忍不住喊:“漂亮。”就像我小时候,他在一边看我打球那样。

运动中的老爸是年轻的,乒乓球唤醒了我们之间许多的回忆。最后,他以五局三胜的战绩证明他是块地道的老姜。于是,我如约带他去喝羊汤——不贵,但却是我俩共同的喜好。

实践证明,成年父子本无话,但重在没话找话,一场球赛下来,我俩亲近了许多,自然了许多。

那天,我向他承诺:“以后,每周,咱俩都得打一场球。主要是为了挽救你每况愈下的球技,下一次,我不会再让着你了。”

他不服气地说:“我才用了十分之一的技巧打你。想学艺就说想学艺,不丢人,活到老,学到老嘛。”

渐渐地,我俩成了奥体中心乒乓球群里的名人,每当有人说:“老肖,你儿子可真孝顺啊。”他总是欲扬先抑地说:“都是装的,正宗混小子一个。”

就这样,他变了,用老妈的话说:“更年期的症状正在消失。”有时,到了周末,他会提前给我打电话:“你有事就忙你的,不用一天到晚陪着我一个老头子,有什么前途?”

我说:“不行,还得继续跟你战斗,上瘾了。”

是的,我也变了,当我们在球场上大把出汗,大口喝水时,我终于感受到那份“与父亲和解”的幸福——他变得年轻了,而我,真正地成熟了。时常有人艳羡地说:“这爷儿俩长得真像兄弟。”

是的,多年父子成兄弟。如果说好女人是男人的学校,那么,父亲则是这个学校的校长。只有经过了他,赢得了他,我才能够在做人这件事上取得学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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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寻找王子的路上,我遇到了太多的蛤蟆,极品得让我哭笑不得。我更加坚定了信念:即使王子找不到,我也不要一个蛤蟆……

王子找不到,蛤蟆我不要

/方小米

20岁那年语老师给我做媒至今,我一直在情字这条路上孤独地奔跑。

相过亲的对象可以装满一辆空调车,个个都是极品。身边的亲戚朋友见到至今单身的我,总是摇头叹息,仿佛对着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。

先来说说第一个相亲对象吧,以英文字母排序,称他为A男。

 

A男的故事

A男是姑姑介绍的,是她家老邻居的儿子,当时是小外企的销售经理。见面时,地点约在A男家楼下的咖啡馆。为了迁就姑姑,暂且忍了。

迟到了10分钟后,A男一身休闲服出现了,出场的样子极为震撼——缩水版的臧天朔,身边还跟着他妈妈。

见到我的一刹那,A男对他妈妈说:“去,上楼把我的钱包拿下来。”

敢情如果对我不满意,这顿咖啡指望我请客的啊!

一杯咖啡下肚我起身告辞,A男坚持要请我吃晚餐。打车到了徐家汇,晚餐选在季诺咖啡,落座后A男自顾自点了一桌的东西,然后很自得地说这家餐厅用的原料就是他公司提供的,经常来吃吃以检验原料的质量。

难怪啊,巡店来了。

然后,A男滔滔不绝地开讲了,讲话的同时把大半食物风卷残云。我很识趣地默默啃胡萝卜条,一为减肥,二为了不要对着他的德性反胃。

我给姑姑的反馈是“不满意”。姑姑为了不驳老邻居的面子,硬要我和A男再交往交往。

唉,没办法,只好又去看了场电影,记的是《非诚勿扰》。看的过程中A男没发一句声音,看完电影也不说话,打车送我回家的路上,他问了我几个问题。

男: 下星期六你有空吗,我们再见面吧。

女: 好啊。

男: 对了,你对婚前同居现象怎么看?

女: 别人怎么做我都能理解和尊重,但是我本人不赞同。

男: 哦,想起来了,下周六我出差哦。

不管是谁的面子,我再也不能忍了,当即提出不要再见。

 

B男的故事

B男又是姑姑她老人家介绍的,是她干妹妹的老同学的儿子,会计师出身的律师。

姑姑介绍道:人家可是独立开事务所的哦,前途无量。就是人不高,1.72左右吧。

为了照顾老人家的情绪,我特地穿了平底鞋。一见面发现还是需要俯视,原来1.72是毛高,是加上内增高鞋子的衬垫以后得出的数据。

因为是俯视,我很清楚地看到了B男脑门上的稀疏。我们的对话是从讨论头发为什么会永远离他而去开始的。

我一直对会计和律师这两个职业有点儿不感冒儿。为了打破这个偏见,为了证实我的看法是多么的肤浅,我试着和B男这个“双料”男人开始接触。

交往不久,B男为了炫耀从小练就的钢笔字,不用电子邮件,而采用传统的书信方式跟我联系,落款处还特地盖了章,上写:律师BXX。然后给我一通电话:“哎,我发出的律师信你收到了没?”还好声音不高,否则被同事听到,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儿呢。

没见面几次,B男就摆出了高姿态,居然建议把约会地点设在我家,因为他要尝尝我老妈做的小菜。其实我很清楚他是舍不得去饭店的开销,因为每次他都恨不得把盘子吃下去,一边用米饭擦盘子的菜汤一边说:“这些都是真金白银买的哦,呼呼……”

有一次,B男给我家打电话,是老妈接的,他的口气非常恶劣,省略了全部的礼貌用语。我跟他提出,他居然说:“对你老妈有什么好客气的啊。”

我和B男有过一次雷人的对话。

男: 我在顾村有套房子。

女: 那你上班挺远的啊。

男: 是啊,所以结婚后我打算住到你家里去啊。

类似的事件罄竹难书。唉,残酷的事实再一次验证了和会计师+律师的“双料”男人交往的后果,我自认失败,高举白旗。

 

C男的故事

C男是老妈另一个同事介绍的。本来这位阿姨是来拉老妈去买保险的,未果,转头来给我做媒。C男是她的一个客户,在国企工作,有房有车,父母双亡。

我不稀罕这些物质条件,看在保险阿姨的一片好心,就去瞧瞧吧。约在保险阿姨家附近见面,C男开着他的车姗姗来迟。

虽然夜色阑珊,我还是一眼认出了是部普桑。这些天没下过雨,但是灰灰的看不出车身颜色,车子里乱得像垃圾箱,小配件都“哐啷”作响。不是说车子是男人的大老婆嘛,就这待遇啊?

而所谓的房子,是棚户区里的老私房,等着政府或建筑商来拆迁的那种。

C男给我的第一印象还算诚恳,所以继续交往看看。

也许是我答应了第二次见面,C男放肆了许多,吃饭的时候一支一支地抽烟。我说就算我不介意二手烟,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。

C男教育我:“这个你就不懂了,我抽的可是好烟中华,每天至少两包,但是不会伤身体啊。”我突然感觉自己是和烟囱聊天。之后,C男的烟越抽越凶,大有和我的忠告较劲的意思。

C男开车也不顾交通规则,好几次严重违章,有一次居然还在高速上和沃尔沃飙车,被人家甩开了十万八千里。

我每次坐上他的车,就能感觉到买份交通意外保险的重要性。

一个月后,C男开始催婚,我还来不及说“不行”,他就接着说:“结婚后马上把户口迁过来啊,我们那里快拆了。”

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,在他眼里,我就是拆迁时多分的那几万块钱啊。

 

D男的故事

C男的介绍人有一天很兴奋地通知我,有个老战友的儿子不错,一定要给我介绍一下。

于是开始了我和D男的一段纠结经历。

D男的老妈开了个装潢小店,说得通俗一点儿就是卖窗帘和沙发套的。D男是店里的项目经理(就是安装工头)。

第一次见面,D男坐在淮海路的露天星巴克喝着焦糖玛琪朵,大谈他刚参加完的米兰面料发布会,又大谈手边正在进行的几个设计方案,一边说一边不时用手扶一扶竖起的T恤领子。

初步感觉D男是个挺有上进心、挺实诚的青年,又是熟人介绍,就试着开始交往。

之后的多次约会,都是和D男的工程进度分不开的,不是陪他去北京路五金街买螺丝,就是去店铺查看布料的库存。

有一次,谈话接近尾声的时候,D男突然说:“我家在松江(近郊)有套房子,毛坯,一直没有决定如何装修,你何时去看看给点意见。”

我说道:“你是专家啊,我一点儿都不懂。为什么问我呢?”

D男看我接茬儿了,接着说:“如果我们结婚的话,这间房是要你来装修的啊,我一天到晚帮别人弄房子,累也累死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,不过出去了几次,怎么这么快就谈起这个话题来了呢?

D男没发现我的愣神,接着说:“这间毛坯房就全部交给你了,估计花10万元装修差不多了,你不是有蛮多公积金的嘛。等装修好了,我老妈他们会搬去住,现在住的老房子留给我们结婚用。我老妈说了,女孩子是要用钱在男家买尊严的。”

我还是不说话,D男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火山爆发前的沉默,还以为我默许了他和他老妈的完美计划。

当机立断,分手!

D男就是不肯接受现实,不分昼夜地打我手机,一定要我给他一个说法。我不需要用钱买尊严,这就是我的说法,但是D男表示不能理解:我们不是蛮好的嘛,一起买过螺丝,一起点过库存,还一起坐公交车送你回家……

我们交往不过一个月,但是D男用了整整5个月的时间来弄懂我的说法。以前不知道什么叫“执著”,遇到D男之后我懂了。

 

相亲故事小结

回顾我的情路旅程,一直没有放弃希望,一直在积极寻找,只是缺少了一份运气。我用了王子这个词,也许让很多男同胞有些不感冒儿。其实,只要真心爱护我,给我安全感,让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幸福,这个男人就是我的王子;同理,家财万贯、一身铜臭、不学无术、始乱终弃、不思进取、低级趣味的那些男人对我来说就是蛤蟆了。

马未都先生有句名言:拣漏难,打眼易。不光是针对文物收藏,选择婚姻对象也如此。我的经历,总而言之就是识破了大量的赝品,还未遇到沙里的珍宝而已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上传时间:2014-07-16 14:13:50   【浏览:】 【评论:】  【关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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